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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/2/2008 梦魇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个多小时,完全睡不着。对于父亲去世的事情,原本以为我比自己想象的坚强、勇敢,我以为我已经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,我以为我已经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,我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结束,却发现自己的情绪在慢慢的失控,无论如何掩埋,也无济于事。我明白了,曾经的平静并非因为接受,而是这一切来得实在太快。
于是又重新打开电脑,登陆msn,试探性的给几个人发了信息,希望有人还在,但不想和他们说什么,大过年的,我想说的事情多少有点儿丧气。但我想此刻能有朋友在身边,仅仅是在就足够了。
曾经我劝说母亲,老天还给了我们两个月的时间去做心理和物质上的准备,应该知足了。的确,准备是有了,但这两个月,成为了我和母亲永远的梦魇,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两个月的生活。两个月前,父亲看上去还是一个非常健康的人,如今却只剩下一堆白骨。11月22日,父亲躺在床上一天没起来,大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次日一早便带父亲去了医院,可笑的是当时医生的诊断是岔气了。还是我们要求用B超检查一下,结果是“肝区多发实质性占位,大小12 X 13,边界不清。”医生看了一眼,便安排父亲下午去做CT。当天中午,我用B超的结果在网上搜索,就已经知道那个结果将意味着什么了。下午直接带父亲去了地坛医院照CT,当日,父亲便住院了,接着是一系列的检查。入院后的第三日医生找我和母亲单独谈话,我看到了父亲的化验单:ALT400+、AST1400+、AFP2000+,得知父亲最多只有三个月的生命了,可当时父亲看上去和一个正常人无异,三个月?我们都不太相信。
父亲在地坛医院的日子生活很有规律,每天6点就去地坛公园晨练,周末的时候我们还能一起逛逛街,听他说话底气十足,就是身体看上去有点虚弱。每到周末的时候,我便把父亲接回家来,晚上再送他回去。每次回去的时候,我都会一直注视着他走回病房,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可能是想再多看他几眼,我明白父亲的日子已经不多了,每想到这里,我都会钻进车里,然后便是控制不住的泪水。
在地坛医院住了两周,父亲便要求出院了,出院当天父亲非常高兴,还拥抱了我,那种感觉真好,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。
但没有了点滴的控制,父亲的病情急剧恶化,虽然出院时医生给带了很多药,还找了全市有名的老中医开了方子。但都无济于事,先是肩胛骨疼痛,疼到无法睡觉。从肿瘤医院得知是骨转移。但又不敢告诉父亲,只是让他吃止疼药缓解,还专门为此去了宣武医院的疼痛科,医生也说除了吃止疼药以外毫无办法。之后的几天开始出现呕吐的情况,先是粘痰,后来发现痰中带血。身体迅速消瘦,坐在沙发上或马桶上都要用垫子才行。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,走路不稳。在家中的这一个月,每周一上午都要去鼓楼医院看中医,第一次看完病还和父亲在旁边的小吃店吃了午饭,第二次父亲还能自己从停车场走到医院,第三次就必须有人搀扶了,第四次我不得不把车开到门诊楼的大门口,然后看母亲很吃力的搀扶着他。父亲的情况让我们一家人都感到害怕,于是驱车赶到人民医院,医生看了一眼CT,就让我们去武警二院了,我知道,父亲恐怕再也回不了家了。入院的第二天夜里22:30,接到护工的电话,立刻和母亲驱车赶往医院。看到病床上的父亲已插上了很多管子,枕头、被子、床单上都是血,地上也有一大滩,是消化道大出血,正在抢救中,注射了大量止血剂,输血4U。从那晚开始,我和母亲便轮流照看着父亲。
五天后,父亲便去世了,这五天里所感受到的,所看到的,所听到的,我不敢再去回忆,虽然我是因此而失眠,但我怕自己会失控,那是一个人从生到死的过程,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,都是非常恐怖的。
唯一得以安慰的是,这两个月中父亲并未受到太大痛苦,去世时的样子也很安详。我和母亲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,父亲的葬礼办的很好。
也谢谢ring告诉我的那对隐形的翅膀,从中能获得不少勇气。
“你握着我的手,就是对我最大的慰籍。人有悲欢离合、月有阴晴圆缺,人生啊,就是一笑而过。”这是父亲生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 回應 (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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